日式康复护理对中国养老服务业价值的思考

在2019年上海China Aid展会的论坛上，我们首次提出了“以康复为中心的养老服务”这一理念，并和大家介绍了老人为什么要进行康复训练，以及养老机构开展康复服务的定位问题。在这几年的行业交流活动中，我们看到更多同行开始认可康复在养老服务中的作用。现在，我们越来越坚定的认为“全员参与、预防为先”的定位应该受到大家的重视。随着创心会在中国业务的持续开展，关于日式康复护理对中国养老服务业价值的思考也在不断深入。今年3月，在第六届陆家嘴峰会的外资养老交流会上，我们分享的主题“日式康复护理对中国养老服务业价值的思考”收获了大量热情的反馈，因此我们想对以下两个问题进行更为深入的探讨：第一，日本介护保险带给养老护理业的价值是什么？第二，为什么养老服务获得越来越多关注，却越来越难盈利？

张勖，创心会中国业务负责人，北京睿好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执行董事

日本介护保险带给养老护理业的价值是什么？

过往关于日本介护保险的研究和讨论很多，主要集中在保险的筹资模式、服务内容、给老人报销的比例、要介护认定评估以及care manager制度等方面。今天我们想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探讨，介护保险在日本养老行业中到底起到了怎样的作用？带给日本养老行业的价值又是什么？

**首先让我们来了解一下日本介护保险的创设背景和出发点。**日本《介护保险法》于1997年获得表决通过，2000年正式实施。日本的介护保险制度是一种强制性社会保险制度，建立的主要驱动因素有三个方面：

第一，人口老龄化。日本是全世界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平均寿命的提高和生育率的下降联合造成了人口老龄化的不断加深。最新数据显示，2020年日本女性平均寿命87.71岁、男性81.56岁。2021年日本全国出生人数81.1604万人，出生率6.45‰，总和生育率为1.3，是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第二，老龄化和高龄化造成需要照顾和支持的老年人人数不断增加。日本厚生省在1996年讨论建立介护保险时发表的白皮书中提出了分年龄段老年人需要介护比例的相关数据，从中可以看到随着年龄增长发生卧床不起的比例翻倍增长，这就意味着随着高龄老人的增加对照护服务的需求也成倍增长。

第三，单独依靠家庭护理越来越困难。伴随着人口老龄化日本家庭平均人数也在不断降低，目前日本的家庭平均人数为2.5人。同时独居老人的比例越来越高，在有65岁以上老人的家庭中，超过半数是只有老人独自居住的状态。

上述三个因素让人们认识到仅仅依靠家庭为老人提供护理是非常有限的，“护理服务社会化”是必然选择，由此推动了日本介护保险的推出。

其实这三个因素很大程度都已经在中国出现。2021年全国出生人口为1062万人，出生率为7.52‰。国家统计局没有直接公布2021年总和生育率，但如果按照2020年的生育模式来计算，2021年总和生育率在1.15左右。也就是说，中国的平均寿命虽然还赶不上日本，但生育率已经降到日本的水平甚至更低。中国去年已经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生育水平达到历史最低点，平均家庭规模在缩小，城镇化和年轻劳动力跨区域流动让更多老人处于独居状态。因此，护理的社会化也是中国的必然选择。

那么介护保险给日本养老护理业带来了哪些价值呢？

首先是解决了支付问题，使得更多老人得以接受相应服务的同时也为介护服务公司创造了稳定的需求和机构盈利空间，但这只是其中显而易见的一个方面。

介护保险更重要的作用是完成了供需双方的市场教育。通过制定规则，约定服务内容和收费标准等让供需双方都清楚服务的目的、目标和评价标准，从而对服务价值达成共识。

举例来说，日本介护保险每隔3年会进行一次修订，对服务规定进行调整，而介护机构和老人也要跟随政策修订来调整自己提供和接受的服务，起到了通过政策倾斜来调整市场需求和认知的作用。

2006年介护保险第一次调整时导入了重视预防的制度。在需要介护支援服务的人数和福祉费用支出迅速增加的背景下，修订案要求为需要援助人群提供的介护服务应侧重于“维持和改善状态”，针对可能会需要介护支援的老年人开展社区援助事业。从此以后“介护预防事业”成为介护保险的重要组成部分，目的是尽可能使老人保持健康。

2012年、2015年、2018年的三次调整，重点是建立和完善“社区综合护理服务体系”。由于独居老人增加，等待入住机构的人数激增，建立一个医疗与护理相结合的社区综合护理服务体系变得尤为重要，目的是让老年人即使健康状况变差，也能继续放心居住在社区里。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在介护保险实施的20多年里，把预防放到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同时不断加强社区综合护理服务能力，强化社区综合护理服务体系，并随着日本老龄化、高龄化的不断加深进行调整。而这也是中国未来20年将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介护保险另外一个重要的作用是获得了需求的量化数据。介护保险通过介护评估和介护认定的过程收集到整体老年人的基本信息、健康数据、介护需求等数据，并由政府整理出数据库，形成公开行业统计数据。这使得服务机构能够更有效的配置服务供给，减少无效供给，提高供给效率，从而提高投资收益。

在需求的量化数据方面，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日本厚生省对介护保险服务人群的调研和统计。2018年日本厚生省老年保健事业发表了老年人介护服务调研报告，其中显示了截至2017年11月，65岁以上人群分性别、年龄段接受介护保险服务的人数和在该年龄段人口总数的占比。我们可以看到75岁以后需要介护服务的比例加速增长，75-79岁男性为8.1%、女性为9.7%。这个需要介护服务的比例对中国也十分具有参考意义。

所以，支付功能仅仅是介护保险价值的一个方面，市场教育和需求数据的导向作用为整个养老护理业的健康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为什么养老服务获得越来越多关注，却越来越难盈利？

随着中国社会老龄化的不断加深，养老服务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我们能够看到更多的设施建立起来，服务也在逐步的完善，与此同时盈利模式的建立正在成为整个养老护理业面临的挑战。通过对日本介护保险创设背景和发展历程的了解，对比我国老龄化发展阶段的实际情况，我们不难得出一些结论。

从老龄化静态数据看，结合《2021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和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数据分析，截至2021年底，中国65-69岁老年人口6680万人，65-75岁为1.37亿人，75岁以上为6312万人。目前全国75岁以下老年人口超过2亿人，老年人群体以低龄为主。参照前面日本介护保险提供的数据，我们可以看到这部分老年人需要介护服务的比例相对还比较小，刚性需求还没有完全爆发，这也与我国刚刚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的阶段特征相符。

从动态发展的趋势看，未来20年中国社会的老龄化问题将进一步深化。根据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数据库，中国75岁以上老年人口总数在2044年将达到1.8亿人，并超过65-74岁老年人口数量的总和，中国的老龄化进程也将从以低龄老人为主导的阶段进入到以中高龄老人为主导的高龄化阶段。按照我国最近几年的老龄化发展趋势看，我们很有可能会提前迎来这个时间点进入高龄化老龄社会阶段，这也意味着未来20年对于中国养老护理业来说机遇与挑战并存。

现阶段中国正在进行长期护理保险的试点工作，也在逐步建立基本养老护理服务体系，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养老产业还需要一个长期的发展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抓住机遇深耕社区，为社区生活的中低龄老人提供以预防、维持和改善为目的的有质量有特色的服务内容；如何将市场教育的内容融入到市场营销工作中，使老年人及其家人认可服务的价值；如何在市场调研中切实获得需求端量化数据都是我们需要学习和探索的课题。日本社会老龄化二十多年的发展历程带给我们的借鉴意义更在于此。